基本影片製作的技術流程管理

影片製作流程千百種,每一次製作都會有或多或少的差異。這邊講的是一些基本的概念。

從播放平台開始

電影學者們一直以來都會面對到怎麼定義電影的問題。膠卷本身是電影嗎?故事是電影嗎?影片檔呢?我自己是偏好將電影定義成觀影過程,也就是說在觀眾觀看電影的當下,電影才真正存在。同理,網路影片也是在閱聽者在螢幕上看到的時候才真正存在。所以電影並不是那個產品本身,而是包含了行銷與放映的一個觀影體驗。

從這個定義來延伸的話,所謂的製片,就應當以觀影體驗來進行。不過這是技術流程上而言的,對於創作面來說,我認為創作者應該要可以心無旁騖的創作,當然這是另一個話題了。在技術流程的設計上,總之就是要以最終的播放平台為前提來延展。比如說你要在 Instagram 上面放,那你就可以考慮把畫面比例設成正方形,然後人聲可能就要特別清楚,因為閱聽者可能是用手機的喇叭在聽。

流程管理

不成熟的製作常常會有一個特色:拍片團隊裡沒有包含後製部門的人,也沒有人知道後製部門需要什麼東西,反正拍完了把檔案丟給剪接跟混音團隊就好。這是完全錯誤的概念。嚴格來說,整個拍片期間的團隊的唯一工作,就是要生產影片素材給後製部門用。如果你不知道後製部門要什麼東西,那你是在拍什麼?如果你知道錯誤的影片格式或錄音方式可能會帶給後製部門上至數倍的工作量,你可能就會開始考慮前製期就先找後製部門的人來開個會了。

其實這種從頭到尾都考慮到後製需求的製片方式,可以以流程管理來總括。這裡面就包含了色彩管理、聲音管理、影片格式管理等等不同的面向,而它們都是需要從一開始就做的。有多一開始?最晚最晚也是要在租器材之前做吧,不然租了器材之後才發現這器材輸出的檔案是後製部門不喜歡的,那就很麻煩了。比方說你不知道從哪租到一個只能拍 25 FPS 的 PAL 攝影機,但你最後要交出去的格率規定是 30 FPS,那你是不是就要帶水果禮盒去請後製部門的人拜託他們幫幫忙了?

我原本寫了一大段前製期要幹嘛、拍攝期要幹嘛的段落,但那樣就不是流程管理的思考方式了。所以接下來我就一個一個把我知道的流程寫下來。

檔案管理

檔案管理真的是基本中的基本。你檔案搞不見的話,那就等於沒拍過,要重拍,所以首先是不能把檔案弄不見。這不是廢話,因為這代表你要去做備份。備份的基本概念很簡單,同一份資料平常就要放在三個不同實體的儲存位置上面,最少最少不得少於兩個。實際上來說,就是攝影機/錄音機的記憶卡一份,然後拍到記憶卡快滿或者告一段落的時候,就把記憶卡的內容複製到兩顆不同的外接碟上面。接下來也不要把記憶卡馬上格式化繼續用,最好是拿別張卡先用。

到後製的時候,也最好是導演/製片這邊自己保留一份,另一份給後製部門這樣。攝影團隊與錄音團隊通常自己也會保留一陣子,以防導演/製片把檔案搞砸。

你以為這樣子檔案就不會不見了嗎?錯!即使大家都有做備份,剪接師還是常常會拿到殘缺的檔案。為什麼呢?因為對剪接來說,整張記憶卡才是完整的檔案。如果你在複製資料的時候只複製了影片檔,沒有把整張記憶卡都複製到磁碟裡的話,輕則後設資料不見,重則剪接軟體無法辨識影片。所以拜託,直接把整張記憶卡複製起來吧!這個步驟又可以叫做封存原始檔

後設資料管理

確保檔案沒有缺失只是檔案管理的一小部分,是最不用花心思的。檔案管理的另一部份,就是要做好檔案整理。比如說:

  1. 日期要對。
  2. 要知道哪個檔案對應到哪個 shot 哪個 take。
  3. 哪個 take OK哪個不OK。
  4. 哪個檔案是哪台機器錄製的。

這聽起來簡單對不對?實際上在拍攝的時候這代表:

  1. 拍攝前,攝影要跟錄音把機器時間調成一樣。
  2. 要把版號錄下來。
  3. 攝影跟錄音團隊各自要把每個 take 的版號跟檔案名記錄下來。
  4. 在封存原始檔的時候,要把封存檔(資料夾)命名為攝影機代號。

這些東西連熟手都很容易在拍攝的時候忘記,尤其是要一心多用然後又拍到很累的時候。

在後製來說,把檔案跟這些後設資料都弄到剪接軟體裡面,就是所謂的攝取。當檔案被攝取到剪接軟體裡面之後,它們就不再是單純的檔案,而是所謂的片段,包含各種拍攝的後設資料了。

聲畫同步

影像軌跟音軌要同步大家都知道,但是新手很容易把它當成自然而然的事,好像只要不去管,聲畫自己就會同步。其實只要你聲音沒有跟影像錄到同一個檔案裡,你就會需要為了後製時對同步的那位朋友去做非常多的準備。假設前面後設資料管理有做好的話,你還需要注意以下幾點:

  1. 一個聲音檔對到一個影片檔,不要對到兩個。其中一個在錄製時切掉的話,另一個也要切掉。
  2. 錄影開始後要先打板再 action。或者 action 結束後打倒板。
  3. 攝影機自己也要錄音。品質不重要,但至少要聽得出來在幹嘛。

以上這些點每少一個就可能會增加對同步的人需要耗費的時間與精力。如果全部都做到的話,對一個 take 的同步所花的時間可以少到幾秒鐘,因為剪接軟體可以透過日期時間與聲音波形來自動對同步。但是如果攝影機沒錄音,或者錄到的音不清楚,日期時間又對不起來的話,那就只能靠打板。如果又沒有打板的話,那就必須要一格格去找可以對同步的點。這樣的話,一個 take 可能就會花上好幾分鐘。

聲畫同步這件事最好是在剪接開始前就做,因為早點做好就可以少點煩惱。做好同步之後,把影像軌跟音軌群組成一個新片段,之後剪接就直接拿這個片段來剪就好。

但這也不代表說剪接之後再對同步是不可能的。如果剪接軟體支援重新連結檔案到片段的話,那也可以在剪完之後,把序列裡用到的片段列出來,然後把這些片段對完同步之後包含新音檔輸出成新檔案,再從剪接軟體去重新連結它們。這樣的話,序列裡面的片段就會變成是連結到已經對完同步的新檔案。然而,這個做法需要做好精確的檔案管理,而且也要確保輸出檔的時間碼跟原本檔案一樣,沒有跑掉。所以我還是寧願在剪接前就都先對好同步,畢竟在 Final Cut 裡面對同步也只是按個按鍵的時間而已。

格式管理

前面其實都算是後設資料的部分,跟拍攝到的素材品質是無關的,只是可以讓後製時省下大把的時間而已。但格式這種東西就絕對與素材的品質有關了。比如說你最終交片是要用 1080p 去交,結果你用 720i 拍,那影片的畫質就是會卡死在 720i 的品質,怎樣都不可能上到 1080p 去。

1080p、720i 這些就是屬於解析度、畫面比例與掃描方式的格式了。解析度沒什麼好說,就是要拍得比最後放映時的解析度還高就對了。最後要的是 1080p 的話,錄 1080p 或是 4K 都可以,不要錄個 720p 就對了,除非你故意的。如果錄 4K 的話,通常會比較有裁切的空間。

畫面比例也就是要在前製就先確定,然後拍攝時攝影師要用確定好的畫面比例去構圖。看是要在攝影機螢幕上面用膠布貼出個框還是怎樣都可以,反正不要構圖構到後製沒辦法裁成目標畫面比例就好。

掃描方式的話,我通常不想管,全部設成 p(漸進式)就不用管了。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事情是格率。首先一定要知道播放平台的格率是多少,而如果是網路平台都沒差的話,那也要確保錄影格率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當然啦,現代的剪接軟體理論上是可以處理不同格率的,但萬一它沒辦法呢?那你可能就會花多一兩天只在處理這個問題。

以上這些東西是在處理影像的時候都要先設定好的,不管是攝影還是剪接。攝影就是要開進攝影機的格式設定裡去調,剪接的話則是要把剪接序列(Final Cut 裡面叫做專案)的設定調好。如果剪完才調的話,你會發現序列裡面的很多東西位置會跑掉、時間變不一樣之類的,然後全部都要再重新渲染一次。

色彩管理

色彩也是格式的一部份,但是它重要到應該開另一個小標來講。為什麼呢?因為這關係到整體流程要怎麼跑。

色彩管理分兩個面向。第一個面向是確保影像色彩在製作的不同階段是一致的,沒有跑掉。這跟色彩空間、色彩描述檔比較有關。

另一個面向,是要怎麼做色彩創作。你可以在拍攝時就套用一些類似濾鏡功能的風格檔來讓影像更有風格,也就是說拍攝時拍下來的東西就是你最終想要的風格了。這蠻適合沒辦法或不想做調色的製作,而且對攝影、燈光與影像設計來說會比較直覺。缺點是拍完之後就沒什麼空間可以調整了。

第二種做法,是把色彩創作留到後製時再在調光這個步驟去做。這會給色彩創作比較大的空間,容許犯錯的範圍也比較大,但就要特別去用 RAW、ProRes 422 等編輯用編碼格式來錄影,或者套用 log 曲線來把錄下來的曝光動態範圍最大化。這種做法就更需要攝影與剪接團隊去合作管理色彩。

對於新手團隊來說,一開始就選風格檔來拍並沒有什麼不好,只要確保每一個 shot 的影像風格一致就可以了。所以除了風格檔要一樣、同場景的曝光要一致之外,色溫也要一致,不然到時剪接出來一下黃一下藍、一下暗一下亮,不管用什麼做法都是不容易調的。

到後期的時候,也要注意自己是用什麼樣的螢幕在看顏色。有的時候不是你的攝影機爛,而是你的螢幕爛。只要記得,所有螢幕的色彩都是相對的就好了。可以的話,找到最終的播放平台來檢查色彩,因為如果你的螢幕超強,支援 10-bit HDR 之類,顯示出來的顏色細節超多,也不代表它會在其它便宜的 TN 面板上有一樣表現。所以現在很多剪網路影片的剪接師除了一台顏色正確的好螢幕之外,也通常要常備一台爛螢幕,確保大部分的人不會因為螢幕太爛而漏看到什麼東西。

編碼格式管理

這個也很重要,因為用錯格式的話,會造成影像與聲音的品質在每次編碼都下降。

編碼格式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為了傳輸用的,著重於高壓縮率,並因此會造成影像/聲音的品質損失。MP3、H.264 與 HEVC 都是這種格式。它通常是用在錄影時與最後輸出成品到播放平台時,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有傳輸速率上的限制。

另一種是為了編輯用的,著重於低失真率與高編輯效率,並因此會佔據相當大的空間。ProRes 422、WAV 就是這樣的格式。基本上在整個後製期裡都應該用這類格式,因為你可能會需要多次轉檔,而這種格式的特色就是可以在多次轉檔之後還能保持原本的品質。

其實現在做編碼格式管理已經很簡單了,就是從頭到尾都用 ProRes 422 就對了。這也是它的設計理念:讓後製人員無腦使用它也不會發生什麼問題這樣。很多的外接錄影機也都支援直接錄成 ProRes 422,連攝影師都可以無腦做編碼格式管理了。聲音的話應該就是都用 WAV 這樣?我並不是太了解。

聲音格式管理

說實在的我對聲音並不是專業,所以只能說也是要搞清楚單聲道跟多聲道是差在哪裡。一般來說錄音時分成錄物體的聲音(人聲、特效聲)跟錄環境音兩種,物體音要錄單聲道,因為後期混音的時候會把這些物體音擺在空間裡面,讓混音軟體去混成環繞音效(多聲道)。那環境音的話就錄多聲道,因為它是背景環境嘛,不會被放在某個特定方位。

然後聲音因為通常都是多軌的,所以要特別注意在輸出編輯檔的時候是輸出成幾聲道,有沒有不小心把不同音軌混在一起了。混在一起之後,基本上就沒辦法再各自調整了,所以每次輸出都要很小心。這點對影像合成來說也是類似的概念,只是一般人比較少碰到而已。

結論

這些流程管理的概念只是很基本的東西而已,所以也請不要覺得說你看了就懂了,就不用去跟後製部門溝通討論了。真的懂的話,更會去找後製部門來開會、監管這些流程。了解這些東西,充其量也只是讓你比較能避免惹後期生氣而已。

對於新手後製來說,這些東西也只是一個提醒,使你知道有哪些東西是你需要去照顧的。我自己也不是在專門的後期公司工作什麼的,只是偶爾剪剪自己東西的拍片人,所以這些概念其實是做後期的人都應該要懂的基礎知識而已。